说到马尔克斯,就会想到《百年孤独》,就会想到马孔多,就会想到神话诗学。像通过海明威的《白象似的群山》了解“冰山文体”一样,短篇小说是最容易理解作家风格的,也是最具代表性的。《百年孤独》就是《巨翅老人》在文本上的延伸。一 百年孤独
孤独是马尔克斯小说的主要主题,在文本层面上,马孔多是孤独的,巨翅老人是孤独的;在现实层面,拉丁美洲也是孤独的。卡夫卡雕刻的是后现代人在时间维度的孤独,而马尔克斯塑造的则是物在空间向度的孤独。
人身上长着翅膀是奇特而又新鲜的,可以说,巨翅老人的作用和被吉普赛人带到马孔多的磁铁异曲同工。尽管贝拉约们居住在海边,但他们仍然是闭塞孤独的。村民们从各处不远千里纷纷来到贝拉约的家里,有神父,甚至还引来了马戏团,为的就是一睹巨翅老人的样子。贝拉约竟然把巨翅老人作为当地的旅游资源,收起了门票,然而“等着进门的游客长队却一直伸展到无际处”。
二 神话叙述式语体
读马尔克斯的小说,总感觉是坐在小矮凳上听外祖母讲故事。卡尔维诺把童话引进了小说,马尔克斯则把神话引进了小说,他的引进本身也是个神话。
马尔克斯在他的《创作的甘苦》中写道:“外祖母毫不声色地给我讲述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,仿佛是她亲眼所见,我发现,外祖母讲得绘声绘色,使故事听起来真切动人。我正是采用外祖母的这种方法创作了《百年孤独》。”也可以说,马尔克斯也正是采用了这种方法创作了《巨翅老人》。
我们看古希腊神话,提丰头上长着蛇;《巨翅老人》中,“麻风病人的伤口长出向日葵”。卡夫卡的《变形记》有甲虫男,而马尔克斯的《巨翅老人》有蜘蛛女。“背着父母去跳舞,未经允许跳了整整一夜,回家路过森林时,一个闷雷把天空划成两半,从裂缝里出来的硫磺闪电把她变成了蜘蛛。”这比格里高尔·萨姆沙变成甲虫更具神话性、突然性。
三 翅膀与符号
巨翅老人的到来使村民重新确定翅膀是否是天使的符号,重新理解词与物的关系。“翅膀并非区别鹞鹰和飞机的本质因素,也不是识别天使的标准。”有着翅膀的人并不一定是天使。
巨翅老人也是个符号,我们可以用磁铁、飞机等一切新奇的物取代,在文本上只不过换个故事而已。巨翅老人“唯一使他不安的一次是有人用在牛身上烙印记的铁铲去烫他”,牛是一个物,在某种意义上说,巨翅老人害怕被“牛化”,也就是拒绝被物化。他变成了一个符号,孤独的符号。
物的存在及其价值判断是以语言为载体的,而巨翅老人的语言是缺席的。他的沉默取消了他存在的意义。
天使到来的目的是拯救世人,却反过来被世人所戏弄。“身旁的油灯和蜡烛仿佛地狱的毒焰”,人间也可以指称地狱,是地狱的符号。
四 彻底的重言式:用宗教反对宗教
巨翅老人被贝拉约“脱出烂泥,同母鸡圈在铁丝鸡笼后,雨也停了,孩子也退烧醒了过来,想吃饭了”。从小说文本中可以看出,巨翅老人是天使。然而他却得不到村民,甚至神父的天使地位的承认,从这可以说,小说是反宗教的。
孤独以及贫困中的村民由于知识的匮乏,导致精神的空虚,进而只能靠宗教寻求慰藉。乔伊斯说过,教会是自欺欺人的精神慰藉。而摆脱孤独的方法之一是远离虚无。
五 《药》与《巨翅老人》:人的价值认可
在鲁迅的《药》中,华家孩子拯救社会的天使般的行为没有得到民众的承认,反而遭受消遣,成为茶馆里的谈资。其遭遇几乎与巨翅老人一样。不过鲁迅是用现实主义描写二三十年代中国的现实,而马尔克斯则是用神话方式描写拉丁美洲的现实。
《药》尖锐而带有苦味,《巨翅老人》迷惘而具有后现代性。

